疼痛的部位,通常只是受害者

分享

一位中年的男子,留著整齊正規的頭髮,一進門立刻跟我點頭問好,還沒等我回應,他便迅速而精準的找到位置坐下。

挺拔的身姿,只坐三分之一的椅子,宏亮的聲音。

「老師,我的手肘這裡常常很酸很痛。」

他指向外上髁的部位。

「是不是常常雙手做事情、抓握的時候會痛?」

「對,你怎麼知道?」

我微微點頭微笑,請他先走一走。

他走起來規矩而剛正,步速偏快,彷彿是為了完成我的指令似的。

我刻意等了一陣子。我發現他持續的走,絲毫沒有想要停下來的意思

直到我說好,他才站立在原地。

「你是軍人嗎?」我好奇的問。

「我幹了二十年的軍人!你怎麼知道?」他驚訝的答道。

「我注意到你的狀態似乎處於一種時刻要完成任務的樣子。」

「你做事情是不是常常一股腦的做,拿重物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就拿?」

「喔!這麼一說好像是喔!不過這跟我手痛有什麼關係?」


如果我們無論何時都處於一種需要急迫完成任務的狀態,那麼雙手就很有可能被迫使盡全力去做事情。

如果身體本來就處於手部代償的模式底下,這無疑是再次加重了手部的負擔。

它會抗議,也是理所當然的。

我請他躺下,先用太曦的手法幫他解開呼吸。

輕輕按下肋骨周圍的組織,我感覺不妙。

「啊!好痛!」他大叫。

組織呈現一個僵硬的質感——不厚,但深層充滿著瘀阻的感覺。

我並沒有特別出力,但儲存在身體裡長年累積的東西,在這一刻迸發了。

我調整節奏,在恰好的程度上繼續工作。

他幾乎從頭叫到尾。


結束後,我帶領他深呼吸。

還沒等我問他感受,他便驚奇的說:「欸!不痛了!」

他迅速的抓握、靈活的旋轉手腕,臉上浮現一個開懷的笑容。

如此忽然的發現不痛了,意味著他平常始終專注在這個疼痛上。

每分每秒,這個疼痛都困擾著他,不管做什麼事情,身體都大聲吶喊著「好痛」。

「你的身體主要處於手部代償的模式裡,」我向他解釋。

「現在經由呼吸,身體的核心已經回來上班了,手部的代償得以解除。」

「只是呼吸就能有這麼大的改變?」他驚訝的問

「是啊。疼痛的部位通常只是受害者。必須找出真正的原因。」


我請他起來走一走。

他走得又更快了,彷彿想盡可能快的走著。

「你有注意到你走得更快了嗎?」

「有啊!走路變得好輕!」

待他走來走去過癮之後,我注意到他慢下來了。

「我覺得我好像不用那麼著急了。」他忽然停下來跟我說。

「是啊,」我回應道。

「回歸到原始的狀態,讓你得以有所選擇。而不是只能卡在著急裡面。」


幾次會面後,那個疼痛似乎不再困擾他了。

但讓我印象最深的,不是手肘的變化——是那句「我好像不用那麼著急了」。

身體回到它原本的樣子,心也跟著有了新的可能。

當然也許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

但只要開始,身體就會回應。

Read more

身體只有一個任務:想辦法活下去

當一個人來找我,帶著聳肩、帶著胸悶、帶著一個反覆受傷的膝蓋 ——她往往以為,那個地方出了問題。 但大多數時候,那個地方根本沒有問題。 它只是在頂替另一個地方的工作。 身體的各個部位,並不是毫無關係地接在一起。 它們彼此牽連,像一條鏈子,缺一不可, 共同完成每一個動作、每一次呼吸、每一個讓你活著的瞬間。 當鏈子上的某一個環節功能減弱,就會影響整體。 無論哪個部位受傷、緊繃、或長期忽視 身體還是會努力完成主人交代的任務 哪怕只是站立、行走,它也必須完成。 它沒有辦法停下來。 它會找一個辦法,讓生命繼續運作。 這個辦法,叫代償。 或是直到它用各樣的疼痛與不適來阻止你想完成的任務。 我喜歡用一個比喻來說明它。 想像公司的老闆突然缺席了。工作還是要做,客戶還是要顧,公司不能停擺。總經理站了出來,同時扛起老闆和自己的職責。 短期內,這是聰明的。這是生存的智慧。 但總經理擅長的畢竟不是當老闆。兩份工作同時扛著,他的效率開始下降,能量快速消耗。不久後,他也撐不住了。 這時,底下的員工又不得不站出來頂替他的位置。

By 張曦昀

她把首飾收進了包包

我想說一個令我印象深刻的故事 不怎麼戲劇性,卻會讓我靜下來、覺得自己在目睹某件重要的事情正在發生的時刻。 她緩緩打開門,神情有些焦慮,語氣沉重而故作鎮定:「老師你好。」 精緻而不難懂的穿著與妝容,在我的工作中雖然不算少見,卻足夠引起我的好奇。不像是為了去哪而做的特別打扮,比較像是這對她而言是最舒適的日常。 其中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那繁多而炫麗的飾品, 彷彿試著使人的焦點從原本的什麼地方移開似的。 肢體語言顯示著她有一種不知道為什麼要來這裡的不安。 「今天有什麼想要告訴我的嗎?」我帶著邀請的語氣問。 「我不知道,朋友找我來的。」她略為用力地回答。 我注意到她的情緒——那是在未知與不理解之下會有的疑惑與反動。但除此之外,在更深的地方,我感受到一股巨大而沉重的委屈與無能為力。 「沒關係,今天我會陪妳從另一個角度認識自己。」 簡單介紹流程後,我請她取下首飾 「可以不要嗎?」 她不情願的將雙手交叉在腹部,神情彷彿還煩惱著什麼別的事情。 「沒關係,不勉強的」 她仰臥下來,我開始工作。 在肋骨最下緣,我感受到一種黏黏的組織質感——那是長年累積的進退不得。一種她努力想改變

By 張曦昀

太曦的起點

人們有時候會問我: 你怎麼從數學走到身心領域的? 我到了人生某個階段才意識到 ——我從來沒有離開過同一個問題。 只是每一次,我從不同的門走進去。 我在花蓮長大。 那裡的純樸,讓我從小就對純粹而深刻的事物深深著迷。 不是表面的複雜,是底層的真實。 這奠定了我對科學與音樂的熱愛。 大學選擇數學與物理系,是因為想要探究世界的真理 「世界到的最深處到底有什麼」這個問題讓我著迷。 後來,因著對音樂的愛,我去了巴黎。 我想看看古典音樂的發源地是什麼樣的國度, 想知道那些偉大的作品是從什麼樣的土壤長出來的。 台大數學系與巴黎音樂院,給了我兩套完全不同的訓練語言。 但它們給我的最深的東西是同一件事: 邏輯與情感並非毫無關聯,其中的交集便是人。 我們身而為人,不會只有一邊。 但我們常常陷入一種二分法 ——理性或感性、身體或心靈—— 導致整個系統沒有辦法取得平衡。 回國後,我開始音樂教學與演奏工作。 就在那個過程裡,有一天,我忽然意識到一件事: 演奏音樂,其實就是身心的結合。 我的身體狀態深深受心靈影響。 我的心靈狀態,同樣寫在身體裡。 緊張的時候,手指

By 張曦昀

答案,在哪裡?

時常,我們內心深處有某個渴望,甚至是一種迫切的壓力 好像不得不努力,不得不前進。 試圖用盡自己的全力來獲得幸福。 不管現在困擾妳的,是身體的病痛、還是心靈的苦毒 我想要跟你說:辛苦了。 這條路總是看不見盡頭 總是在付出一切的嘗試後,再次受挫 雖然我也不知道真正的答案是否存在 但太曦願意從一個全新的角度陪妳尋找 也許你已經嘗試過許多的流派與方法 有人關注在局部,有人關注在軟組織,有人關注在結構,有人關注在動力鍊,有人關注在訓練模式……這些都很棒 但有沒有什麼是貫穿這一切的? 這一切唯一不變的是什麼? 是人體,人體都是同一個。 所以爭論流派的強弱對錯並不是我感興趣的 而是退一步整體來看,妳的身心到底在跟妳說些什麼? 而對於人體而言,不管是神經、肌肉、內分泌、結構、軟組織 ——它們共同的目標就是:存活下去,並盡可能執行你要它們做的事情。 各種流派從不同角度切入,並因著每個人的不同,能看見的深度與廣度不同。 不會有任何一條路是白費的 萬事萬物都是一面鏡子,始終都在反映著你自己的真實: 你的狀態如何、你如何從中找到你的答案。 所以常常不是「你有沒有做什

By 張曦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