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首飾收進了包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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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想說一個令我印象深刻的故事

不怎麼戲劇性,卻會讓我靜下來、覺得自己在目睹某件重要的事情正在發生的時刻。


她緩緩打開門,神情有些焦慮,語氣沉重而故作鎮定:「老師你好。」

精緻而不難懂的穿著與妝容,在我的工作中雖然不算少見,卻足夠引起我的好奇。不像是為了去哪而做的特別打扮,比較像是這對她而言是最舒適的日常。

其中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那繁多而炫麗的飾品,

彷彿試著使人的焦點從原本的什麼地方移開似的。

肢體語言顯示著她有一種不知道為什麼要來這裡的不安。

「今天有什麼想要告訴我的嗎?」我帶著邀請的語氣問。

「我不知道,朋友找我來的。」她略為用力地回答。

我注意到她的情緒——那是在未知與不理解之下會有的疑惑與反動。但除此之外,在更深的地方,我感受到一股巨大而沉重的委屈與無能為力。

「沒關係,今天我會陪妳從另一個角度認識自己。」


簡單介紹流程後,我請她取下首飾

「可以不要嗎?」

她不情願的將雙手交叉在腹部,神情彷彿還煩惱著什麼別的事情。

「沒關係,不勉強的」

她仰臥下來,我開始工作。

在肋骨最下緣,我感受到一種黏黏的組織質感——那是長年累積的進退不得。一種她努力想改變、卻因著各種因素動彈不得的難受。她的身體也在跟我說話。

經過徒手的調整,我帶領她進行深呼吸。

「妳有什麼感覺?」我緩緩邀請她感受自己。

「沒什麼感覺。」她邊說邊把飾品拿下

我繼續工作。

在整個空間的氣場以及觸碰的質感之中,

我感受到她所承擔的重量。

我知道我需要更細膩地在深層與之對話。

我保持著深呼吸,覺察著自身狀態,用一種陪伴的觸感回應她。

「為什麼……」她語帶顫抖。

她極力強忍著淚水,彷彿不願意示弱,壓抑著龐大的情緒。

「怎麼會這樣……」

逐漸地,眼淚開始潰堤。我知道她正對於自己湧出的情緒感到困惑與不解。

「沒事的,讓情緒出來吧。」

她開始啜泣。我繼續著我的工作,感受著她狀態的變化。


結束後,我請她坐起來,問她願不願意分享感受。

「我真的沒想到我會哭。」

「我已經很久很久都哭不出來了。」

她的神情輕鬆很多了。原本的抗拒與防禦已經不見了。

「是有關我的婚姻,」她說。「對方一直沒有辦法溝通,也不願意改變。我想離開,卻也沒辦法……」

我無法想像她所經歷的。但在她闡述的過程中,我懂了——她一進門時我感受到的那股巨大委屈,原來是來自於此。

她一直努力撐著。用了好多的方法去溝通、去解決、去訴說自己的痛苦。但是沒有被聽見。

「今天妳的聲音終於被聽見了,」我跟她分享我看到的,「被妳自己所聽見。」

「我忽然知道怎麼做了。」她的眼神變得炯炯有神。「之前一直沒有勇氣做出決定。」


我請她起來走一走,適應一下新的身體。

「我好久沒有這麼輕鬆了。」她說,「心裡跟身體都是。走起來好輕。」

「原來我之前都是緊繃的,但直到放鬆下來我才發現之前原來卡住了。」

「人往往都要等到回到休息與修復的狀態,才會意識到之前都在硬撐。」我回應道。

她的步態自然而輕盈,一開始的沉重完全消失了。臉上的妝被眼淚弄花了,透出來的是全然的踏實與肯定。

她拿起首飾,沒有戴上,而是收進包包。

「老師,下次我還能來找你嗎?」

「隨時歡迎。」


原本抗拒拿下的飾品,之於她的系統而言,可能是一種保護的盔甲。

身體獲得力量、系統回到安全的同時,心靈也找到了新的出口。

盔甲本身並沒有錯

但也可能因此限制了我們

而真正重要的不只是我們怎麼選

更重要的是「我們有沒有辦法選」

我深吸一口氣,看著她的背影離開,

敬畏著身體與宇宙的奧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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By 張曦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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By 張曦昀